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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老翁見狀大笑道:“這大個子倒也有趣,如此趨前退後就如街上耍猴兒戲似的,有趣,有趣!”說著又拿起桌上的葫蘆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飲了。眾人見那老者始終坐著不動,那大漢卻何以突然倒退跌下,均是一頭霧水,霎時間整座望月樓都安靜了下,所然而這寂靜只維持得片刻,瞬息之間早又化為一片雜然的喧嘩之聲。 那大漢跌倒後隨即站起,身上雖然狼狽,但皮粗肉厚卻未曾受傷,伸手摸了摸臉上的汁液,向餘下三名同伴打了個招呼,四人隨即分站四角,看架勢自然是要一湧齊上了,劉有田見狀心有不忍,忙說道:“適才聽老丈人一番說話果然十分高明,令孫女既要看江景,何不請同來在下這桌坐坐?” 忽見一人挺身擋在面前,正是這座望月樓的老闆崔掌櫃,只見他向那老翁一揖到地,臉上那幅嬉皮笑臉早已收斂,恭恭敬敬地道:“小店伙計生性粗魯,適才冒犯了老爺子,尚請別見怪,”說著又是一揖。 原來崔掌櫃雖然也如眾人一般於剛才一幕也是莫名其妙,但畢竟經營這座八方來潮的望月樓數十年,平素也見識過不少大陣仗,心中早已斷定是那老者弄的鬼,暗忖:“既然硬的不行,趁著現在還未破臉,還是軟求的好。”見劉有田出面,遂趁機上前相勸說,笑道:“今日乃是皇都大使蒞臨之日,吸引各方豪傑雲集永寧洲,若在平時像老爺子這等的高人,小店只怕抬了八人大轎去請也請不到來,今日枉然下顧實實是小店的榮幸,大是蓬蓽生輝……”一番奉承的話娓娓道來,倒把那老者說得呵呵而笑,一邊飲酒,一邊連連點頭。 崔掌櫃見那老者點頭,繼續說道:“小人平素也練過一些拳腳,雖然不甚了得,對付一二地痞流氓自信也不成問題,但那也總要一番大氣力不成,如老爺子這樣坐著手不抬、腳不動就將人摔了兩交,這手法不但高明,簡直是聞所未聞,枉小人學了那麼多年武功,恐怕一輩子也學不來。” 眾人聽得崔掌櫃如此說大有恍然大悟之慨,登時便有人在背後悄聲說道:“就是嘛,我都說了那老人家有些鬼門道,老崔這下給點破了嗎!” 卻見那老者搖了搖頭,說道:“那是這大個子自己耍的猴兒戲,不關我事。”崔掌櫃是個精乖之人,聞言哪有不會意的?登時話鋒一轉陪笑道:“老爺子說得不錯,實實是小人吩咐這些店伙做的一齣戲,為的好請你老移席……”說著轉向剛才倒地的那個“店小二”,瞋道:“我剛吩咐你好好地為老人家收拾、收拾桌面,哪想到你笨手笨腳的,反教人見笑了,還不快快下去!” 那“店小二”正是四人中帶頭的,早已摩拳擦掌,只待老闆下令便要叫齊餘下三人一湧齊上,卻哪想到崔掌櫃居然會叫自己走開?心中雖然極不情願,但終究奈不過這望月樓豐厚的報酬,只得訕訕地帶著餘人離開。 老者見崔掌櫃如此識趣,拈鬚笑道:“老弟倒也夠意思!” 崔掌櫃見那老者臉上容色和藹,知道他受樂了,忙道:“只是怠慢了你老,小人心中確實過意不去。”説罷又把自己的一顆大腦袋搖了又搖,嘆道:“小人閒來戲後習武,心中有若干以為,可恨一直未得向名師請教……”腦子裡卻在想“怎樣才能把這討厭的老傢伙請走?” 豈知那白髮老翁平素嗜武,聞言為之一振,呵呵笑道:“可惜老夫也不會什麼武功,不然或可指點一二。”崔掌櫃點了點頭,一邊自顧自地拉開架勢,擺了尋常拳腳地起手式,一邊說道:“就比譬如這個起手式,我總是覺得多餘,如此站著莫說招架別人,就連自己要站穩也不容易,奇怪、實在奇怪!”説罷又是一輪搖頭。 那老翁笑道:“老朽不懂的拳腳功夫,你這番抬手踢腿,莫不是又想耍猴兒戲給我們爺孫倆樂子?”崔掌櫃雖聽得他嘴上否認,然臉上笑容可掬,鑑貌辨色,心下斷定老者已應允了,當下以退為進,恭恭敬敬地道:“小人正想耍一兩套猴兒戲已供老爺子下酒,只是這裡地方狹隘,活動不便,不如由小人作主,請老爺子到那邊廂清雅的所在再詳談如何,順便一嘗小店的招牌名菜百珍脯燴。”那老翁笑道:“這道百珍脯燴乃長生國名菜,各處都有,但走遍大江南北唯獨要數望月樓的最是聞名,老夫剛才要點這道菜,你們店小二偏偏說沒有,這時卻有了?” 崔掌櫃聞言忙陪笑道:“實實是都被預定了,小人又怎敢欺騙老爺子呢?”白髮老翁點頭道:“聽聞你們的百珍脯燴用了許多稀奇古怪的鳥獸,其中居然還有來自北邊天池的龍肉,也不知是真是假?” 卻聽得崔掌櫃一疊聲地說道:“貨真價實、貨真價實…..老爺子儘管放心好了!”又道:“如今正當小比之期,永寧洲中來了許多豪客,因而小店早有準備,雖然都被人預定了,但自然尚留著些兒,老爺子既然叫到,小店又豈敢藏私?”説罷側身一讓,以示請他隨移席。 原來他早算到此刻永寧洲中豪富雲集,早就準備下普通的豬羊狗貓魚等肉冒充,以坑殺外來的羊牯,心下又暗罵:“你這老狗也想吃龍肉,那龍肉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吃的嗎?也不拉一泡尿自己照照!”…
這望月樓上北面靠窗處本有五張桌子,除了兩端坐了人,中間三張原是空著的,卻不知何時已有人坐下,正是巴、劉二人之鄰桌。但見白髮老翁席前擺著一個小酒葫蘆和一隻酒杯,此外更無別物。他的右手邊坐著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兒,一身錦衣,模樣甚是可愛,席前放著碗吃剩了一半的五香牛肉麵;老翁之左手邊的席面上放著一大個用灰色油布包裹著的包袱。這一老一小自從在樓上坐下後甚少說話,因而巴、劉二人直到如今方才發現。 劉有田向二人打量了一會,見老翁身上所穿衣衫雖然十分普通,但他身旁的小女卻是一身極上等的冰綢,只此一件已然價值不菲,一時卻猜不透二人是何來歷。他乃經商的大賈,平素又多在官商場上打滾,知道相處之道在於謙恭,越是謙恭,越容易攀上關係,又見那小女孩雖然年紀還小,但已然是個極美的美人坯子,知道二人必有歷來,當下不敢怠慢,忙站起身,對那老翁拱手道:“老人家所說甚是,小弟與朋友在此賞江玩景,縱談舊事,一時忘我,偶發謬論,卻不意擾了老人家的清興,尚請恕罪。” 那老翁哈的一笑,說道:“老弟不必太謙,老夫閒來無事帶著這小孫女坐坐,不意聽得兩位談話,說起來還是我的不是。”説話時依然背對著二人。劉有田見狀也不生氣,正要攀談多幾句,那邊廂巴朗特見這人如此無禮,又打斷了他方才的問題,心下早已腦了,說道:“劉兄請坐下,我們自說話,不必理會別人。” 劉有田見那人始終沒有回過頭來,也是沒趣,只得索罷,正要坐下時,忽見一個店小二衝衝走到老翁的桌前深深一揖,說道:“謝謝老爺的賞賜,小子實在消受不起,還請你老見諒。”説罷雙手捧著一碇銀子恭恭敬敬地送到白髮老人的面前。那老翁卻不伸手去接,反而大笑道:“老夫活到這把年紀,千奇百怪的事情也算見識過不少,店小二退賞錢的事兒可也沒有遇到過,你這小子莫非是嫌少?” 劉有田見那碇銀子有桃核大小,暗道:“這碇銀子就算沒有十兩也有八九兩重,足夠開出兩桌上等的菜餚,哪裡還少了?”巴朗特聞言這時也禁不住好奇回頭,一看之下登時也打了個突。 卻見那店小二只是一疊聲地低頭道歉道:“不是的,不是的,老爺給的賞賜小子開心都來不及又怎會心生不足,只是……只是……”他一連幾個“只是”,卻始終“只是”不出話來。那老人見他說話忽然吞吞吐吐,只覺有趣,但一時卻想不出這店小二何以如此,不禁又是“哈哈”一輪大笑,說道:“你這人倒也有趣!”說著突然左手桌面上一拍,佯怒道:“有話快說,別在這裏阻了爺爺的雅興!” 店小二身後突然走前一人,對那老者一拱手,臉上笑容可掬,笑道:“客官請息怒,實情是這三張靠窗的桌席已被人預留下了,都怪這個混賬一時貪財,把客官引到這裏坐下,”說著在那店小二頭上重重地敲了一記,繼續道:“小人已經吩咐人在為客官重開了一席,還望客官見諒 ,行行方便換個桌席,這番所有花費自當由小店承擔。”劉有田見說話之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就一副五短肥胖的身材,一張胖臉總是掛著笑容,認得乃是這望月樓的崔掌櫃。 那老人聞言點了點頭道:“既是別人早就預定下的,讓還他也還不算過分……”崔掌櫃聞言只道他是應承了,臉上更是春風滿臉,登時一疊聲地道:“來來來,快快幫這位客官移席……”話未說完身後又上前四人,雖然都是清一色店小二的打扮,但身材高大,臂粗膀闊,瞧模樣倒似武師、打手之流。 卻見那白髮老翁把頭一搖,便如沒有見到眼前四名壯漢似,仍然大刺刺地坐著,說道:“只不過我老人家既然坐下了,怎麼說也得坐他一日半日才好起身……”說話時四名店小二又走前了一步,但那老翁絲毫不以為意,繼續說道:“再者,我這小孫女愛看江景,又聽人說永寧洲中就這望月樓景色最好,老夫就帶了她到你們這裏來,那是賞臉給你們,哪知你這人卻好不識趣!這樓上就這邊靠窗,你要我們移席,豈不是教我這小孫女賞不成江景?真正豈有此理!”說著又伸手在桌上重重地拍了幾下,似乎真的動氣了。 那小女孩雖然背對著眾人,但早把頭藏得低低的,似乎十分害羞,又哪裡還有賞江景的心情了? 這齣小風波登時引起眾酒客的注意。眾人向那白髮老者望望,又向那四名店小二打扮的大漢望望,眼見他滿頭白髮蒼蒼,身型瘦削,只怕四人中任誰一人都能一隻手把他丟到樓下去,都不禁為他捏了把汗。那些原本在窗邊站著的酒客唯恐爭執一起波及自己早已溜走了。 崔掌櫃卻未曾料想到那老者會如此斷然拒絕,一時反而愕住了。原來望月樓上靠北窗中間的三張桌乃是長期空著的,若有客人要座,店小二還會出來相勸,因此如劉有田這等常客都是見怪不怪了。 可是這一老一少乃是外來人,又哪知道這個規矩?因而一上得樓上便坐了這張桌。那店小二見了自然即刻上前解說,哪知老人二話不說就丟給他一碇十兩重的銀子作賞錢,出手之闊綽登時令他傻了眼,也是一時貪念起,就收了賞錢,瞞著餘人偷偷地為二人鋪陳碗碟,絕口不提預留之事。不料他獲賞之事卻又被另外兩個店小二看見了,二人以此要挾要與他同分賞錢,卻因分配的問題鬧僵了,最後吵到了崔掌櫃那裡去了。 那崔掌櫃為人和氣近人,處事又是精明練達,素得眾伙計的信任,三人只道由他主持公道,定能公允解決分配的問題,全不以空桌被佔用為事,豈不知崔掌櫃聽了後雷霆大發,將三人狠狠地訓斥了一番,又忙忙地叫了四名武師扮作店小二模樣,挾著那個領賞的店小二上樓來,心下打定主意:“軟請不得就硬來,千萬不能得罪了萬少爺!”…
巴朗特又道:“皇都大比的各種事蹟小弟這幾年耳聞不少,對之實是嚮往不已,恨不得也能一睹其中盛況,因此劉兄方才說道大比提前舉行,兄弟心中早已雀躍萬分,然則如今距離大比尚有二月餘,何以眾人又如此興奮,那官船到此又為了祭祀何人,何以與永寧洲和皇都大比都有淵源,還請劉兄詳加剖釋。” 劉有田當下說道:“巴兄莫急,待兄弟為一一解說就是。”稍微整理了下思路,忽然說道:“那皇都大比雖然說是件關乎國家興衰的大事,其實窮人眼中也只不過是一條平步青雲的捷徑罷了!” 説罷又嘆口氣,眼見窗外岸提上的亂況,不禁又搖了搖了頭,說道:“巴兄試想下,這條捷徑每六年才開一次,有多少人等著盼著想要攀徑?面對成千上萬的人,皇上縱然日理萬機,恐怕也沒有那個耐性逐個鑒選吧?”巴朗特點頭道:“這話不錯,聽聞大比不論年紀、貴賤,只要是男子都可以參加,這規定如此寬鬆,參加者之多自然可想而知,要如何從中甄別優異之士,可是件大大的難題!” 劉有田笑道:“巴兄說的正是!就因為人人都垂涎這一場無比的富貴榮華,大比雖然尚未開始,但小比即將要開始了。”巴朗特拍手道:“眾人之所以如此雀躍原來為此!想來那便是在祭祀之後了?”劉有田點了點頭,續道:“雖說皇都大比為的是選拔能人異士以為國家之棟樑,但既是比試,自然少不了掄刀動槍,刀劍無眼,死傷之事自也在所難免,以歷次大比為例,其中死傷(突然壓低了聲音)確實慘烈!為此歷次大比之前朝廷都會派護國大法師到永寧洲來祭祀,以求先人之庇護。” 巴朗特雖覺祈求先人庇護雲雲實在無稽,然這乃長生國土風習,不便妄議,當下點了點頭,讚道:“聖靈之事雖然玄妙,卻最是靈驗,常言道:‘無非無,有非有,自在渡,勝於求’,敝國此舉大有古人至真至善之美,想來這位先人必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了!” 劉有田聽他突然掉了句書包,搜腸刮肚也想不起是出自何典故,心下不禁油然起敬,暗道:“看不出這外國番子也有點門道!”孰不知那全是巴朗特順口的胡謅,讚道:“巴兄說得甚是!其實那這人巴兄也曾見過的。”巴朗特聞言一愣,見劉有田一臉正經,不似在捉弄自己,奇道:“難道祭祀的是個活生生的人?”劉有田緩緩搖頭道:“敝國雖然鄙陋,但也無這等橫蠻的風俗。”頓了頓,笑道:“兄弟所指的並非活人,乃是一尊石像,這石像在金湯城內,巴兄三年前不是去過一趟麼?” 巴朗特聞言隨想記起三年前曾托劉有田之助到金湯城遊歷了一番,記得城正北方向有一座建構極其雄偉的大廟叫做“將軍廟”,衝口道:“莫非是孟將軍?”心中隨即浮現一樽石像的模樣:那是個二三十歲年紀,相貌俊朗的青年男子,身披重甲,雙手柱劍而立,英姿颯爽,模樣極是威嚴,嘆道:“果然年少英雄!只是小弟也曾聽人說起過孟將軍的事蹟,聽聞皇都大比乃孟將軍死後之事,然則又何以與他有關?” 劉有田早知他會由此一問,遂說道:“這事情說起來頗為漫長,又是數百年前的舊事,其中若干問題,兄弟也不甚瞭然,然巴兄既然有有興致聽,兄弟自當知無不言。”頓了一頓,忽問道:“然則巴兄可知道那將軍廟中供奉的孟將軍是何許人?”巴朗特笑道:“劉兄可把小弟看得忒小了,那廟中供奉的當然是孟石將軍了,他雖年輕早逝,卻乃是貴國太祖聖皇帝麾下第一猛將…..”說話間瞥見劉有田臉上似笑非笑,不禁煞住了,奇道:“難道小弟所說有甚不確之處?” 劉有田點了點頭,道:“巴兄所述只對了後半截。”説罷忽然嘆了口長氣,說道:“兄弟方才言道:‘如今世人善忘,恐怕也沒有多少人能道出個中始末’,非是搪塞巴兄之言,實是世人對往事往往一知半解,卻不加印證,乃至以訛傳訛,錯漏百出,誤導後人,更莫說那一等刻意削減史實的人了。”説罷又嘆了一口氣,“其實巴兄口中所說的孟將軍壓根兒不叫孟石’,本名斯通·孟卜不里,與巴兄一樣也是前名後姓!” 巴朗特聞言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疑道:“劉兄是說貴國的大英雄乃是外國人?這……這怎可能?”卻見劉有田點了點頭,說道:“這事千真萬確,絕非小弟杜撰!據說是來自擎天高地以西一個叫做魔米爾的地方,巴兄也是來自長生國西邊的海外,可曾聽過這麼一個地方?” 巴朗特口中輕聲念道“魔米爾、魔米爾”,似在竭力搜尋記憶,沈吟一會搖頭道:“敝國雖在長生國西南面,然與摩訶大陸有一海之隔,小弟孤陋寡聞,確是未曾聽過有這麼一個地方。”頓一頓,又道:“那擎天高地小弟倒有耳聞,據說是個望不到盡頭而又極其神秘的所在,心中嚮往,多年來都一直盼望一睹其貌,只是聽說闖入高地之人從無一人回來,魔米爾國既在擎天高地以西,想來孟卜不里將軍也是經海路來到長生國了?“ 劉有田搖頭道:“孟卜不里將軍何以會來到長生國,又如何來到這裏,兄弟確實不知,但他為何叫做孟石卻可以解解……其實斯通在魔米爾話中乃是石頭的意思,孟卜不里將軍初來到長生國……”驀地想起這話與史實不符,忙解釋道:“那時其實尚未有長生國,擎天高地以東的混天大陸上有五個國家,北大動,西井離,東黃炎,南百泰,中同仰,長生國的千秋基業尚未奠定。 孟將軍初到時,為了方便行藏於是從自己的姓氏中擷取一個“孟”字為姓,而變斯通為“石”,便是後人所知道孟石將軍了。後來他隨著太祖聖皇帝打江山,雖然聲名大噪,卻依沿用這個名字,以至原來的姓名卻甚少人知道,更莫說他的真實來歷,以至後世只知道有孟石將軍,我們就遵從眾人之意,稱之為孟將軍好了。” 巴朗特點了點頭,笑道:“若非劉兄方才解析,小弟確實不知原來孟將軍也是外國人!” 劉有田笑道:“其時航海技術十分落後,孟將軍如何橫跨擎天高地的阻隔從摩訶大陸之東面來到西部,至今無人得知,但他輔助我們太祖聖皇帝建立長生國的大業,促成五國百姓共融,從此天下太平昌盛,百姓安居樂業,時至今日人民依然不忘這番恩德,因而孟將軍廟的香火鼎盛,每逢大比之期更有朝廷派人前來供奉祈福,便是這個緣故了。”說著舉杯對著萬將軍廟所在的方向遙祝了一杯。…
二人遂向窗下望去,但見望月樓前的堤岸上聚著許多人,眾人都伸長了脖子向西北方向眺望,順勢向左邊望去時,但見臥龍江之西天水交匯處的江面上有艏極大的海船正緩緩地向這邊駛來,船帆上似乎打著長生國雙輝月的標誌,但相距太遠一時無法確認。 巴朗特問道:“那不是貴國的官船?”卻不聞劉有田回應。這時望月樓上坐得離窗較遠的酒客紛紛走到這邊圍觀,在二人之前築成一堵人牆。只聽得其中一個中年人道:“老馬,你看那大船後面還跟著兩艏船不是?”他旁邊一個高大的胖子接話道:“沒錯,是三艏!”又聽得一人說道:“歷來都只一艏船,今次卻是來三艏,瞧情形今年的規模定然更大,難道傳聞聖帝為靈都公主相夫之事是真的?”接著又一人道:“這次大比既要提早,又是擴大規模,難道還有假的?” 忽然“砰”的一聲響,似乎跌了什麼落地,跟著便聽得一把嚎啕大哭的聲音,眾人盡皆愕然,回頭看時,見一個樣貌猥瑣的瘦小中年人躺在地下,錘胸踢地,模樣活脫似是個耍潑的小孩,口中喃喃地道:”俺娘不是人,害了兒子,把俺早生了十年!”這話一出口登時引來哄堂大笑,連平素那等忠厚老實之人都為之禁莞爾,暗讚這人的娘親很有先見之明。 巴朗特從人牆的空隙中向外望去,果見三艏官船正徐徐前來,暗忖這些船定與大比有關,遂問道:“然則這次皇都大比定在何時?”劉有田搔首道:“歷次皇都大比的時間都由護國大法師占卜祈天所得,因而每次的時間都不盡相同,這次相信也要等到那之後才能確定,但說來總要過了八月十五的月祭。” 巴朗特聞言不禁疑惑:“如此說來如今距離大比尚有一段時間,眾人又為何如此興奮?”擔心如直接詢問劉有田不肯直說,遂試探道:“素聞皇都大比乃三百餘年前敝太祖聖皇帝所立,每次總是在皓月皇都舉行,由皇帝和各大臣親自監督,從眾多的參加者中甄選出才智武功卓越之士,委以重任,因此貴國這數百年來一直太平興盛,外無強敵,內無隱憂,想來自然是這項仁政的成果。貴太祖聖皇帝睿智超凡,惠及後世,小弟雖是異邦人,也是不勝景仰,然則,小弟有一事不明,尚請劉兄不吝賜教。” 劉有田聽他如此讚許本國太祖聖皇帝,早已十分歡喜,況且這幾年伙他做貿易獲利良多,有機會奉承又哪肯錯過了,笑道:“巴兄無需客氣,有何疑問但說不妨,做兄弟的幫著一起參詳參詳就是,賜教卻是不敢當。”巴朗特點頭示謝,說道:“觀之眾人如此雀躍的反應,小弟一直以為這次破例提前舉行的大比改在這永寧洲舉行,但聽劉兄方才所說,恐怕地點仍是皓月皇都,然則眾人又何以如此興奮,仿佛今日就是大比之日似的。” 他這番話雖一字都沒有提及那三艏官船的來意,但劉有田又豈會不知,暗道:“這又不是什麼秘密,隨便街上拉一個人來問問都會告訴你,又何必如此大繞圈子?”但轉念一想已猜到對方的心意,臉上遂裝出一副十分神秘的模樣,壓低了聲音說道:“巴兄乃是外國人自然有所不知。”説罷嘆了口氣,又道:“其實莫說是外國人不知,就算是本國人,許多都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巴朗特見他說得如此鄭重,益發在意,怕他會突然止住就此不說,忙也壓低了聲音,問道:“劉兄此話何解,還請明示。”劉有田瞥見他那幅心急的模樣,心下越發好笑,有心要吊下他的耐性,沈吟道:“這其中涉及到敝國某些大事,雖在本國人眼中也並非什麼隱事,然巴兄終是外國人,這個恐怕有些不妥。” 巴朗特聞言登時心下一沉,點頭道:“既然事關貴國隱秘,小弟是外人,自然不便強難劉兄。”說罷端起酒壺為劉有田斟滿酒,又為自己斟滿,道:“來,小弟再敬劉兄一杯。”舉杯將酒一乾而盡。他雖口頭上說不便勉強,實則極盼一聞個中奧秘,瞥眼見劉有田臉上神色古怪,突然靈一動,又道:“小弟昨日剛到步貴境,今日就蒙劉兄宴請,實感榮幸!劉兄之前囑咐小弟找尋的雪晶石,這次不負所托已帶了些來,只是今日出門急了,未及帶在身上,只好叨請劉兄翌日再到小弟下榻之處再謀一醉了。” 劉有田聽得“雪晶石”三字登時眼前一亮,兩顆圓圓的眼珠子仿佛會放光似的,手一震連酒水都潑了些出來,問道:“當真?”。 原來那雪晶石乃是產於塔穆爾國的一種稀有的石頭,夜晚會發出亮光,小小拇指大的一塊,其光足以照亮三四丈的範圍,比之夜光石猶有過之,因其通體晶瑩剔透勝似雪晶而得名。劉有田三年前曾向巴朗特相詢過,之後一直沒有回音,不意今日居然提及,自是喜出望外,心下暗忖:“他連這雪晶石的舊事都搬了出來,可想心中自然極慾得知那三艏官船的來意了,其實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隱秘的事,我本是逗著他玩的,哪想到他會如此認真?如今再如常解釋只怕他不收貨,到時反口,那豈不是拿不到那些雪晶石?他雖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依然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笑道:“巴兄不說,兄弟早已忘了此等陳年舊事。” 巴朗特早已瞥見他手震潑酒的情形,鑑貌辨色,當下以退為進,說道:“雖是舊事,但小弟一直謹記於心,只是那雪晶石雖產於敝國,卻也是極難得之物,小弟輾轉尋訪數年方於去歲巧獲一些,記得劉兄曾有提及,因而這次也帶了些來,擇日不如撞日,小弟這就回下處給劉兄取來。”説罷放下酒杯,便要站起來請辭。 劉有田見狀忙起身將他按住,說道:“巴兄實在太見外了,我等到此也不過片刻功夫,望月樓的招牌菜百珍脯燴尚未上席,何必急在一時,”說著忽然靈機一動,已有計較,繼續道:“況且這小事又何須勞動到巴兄親自取去,吩咐幾個妥當的下人去取便是。”見他坐下,遂放脱了手,接著說道:“那三艏官船到此不為別的,乃是為了祭祀一個人。”頓一頓,嘆道:“說起來此人與這永寧洲和皇都大比都甚有淵源,只是其中牽涉許多陳年舊事,非一時片刻可以解釋清楚,兄弟恐擾了巴兄雅興,故此遲疑不說,尚請原宥。” 巴朗特聞言一愕,說道:“祭祀一個人?”心下暗忖:“這永寧洲我從前也曾來過幾遭,卻從未聽說過與皇都大比有甚關聯,難道劉胖子想坑我的雪晶石?”那雪晶石價值千金,他從本國好不容易搜索了一批帶來,原是作賄賂長生國官吏和各路人物之資,這劉有田雖無官爵,卻是勝在不但富貴隨和,而且人脈極廣,乃是一塊極好的跳板,因此巴朗特早已打算給他送塊雪晶石,以為日後鋪路,只是眼下若為了聽個故事,就白白送去,卻是心有不甘。 劉有田哪猜到他心裏在轉什麼念頭,見他額頭微皺,只道他要反悔,當下取過一隻新杯,斟滿酒,雙手舉杯,恭恭敬敬地一鞠,說道:“什麼外國人、本國隱私的話全是兄弟的戲言,巴兄隨便到街上問人也能了解一二……”他雖家財萬貫,卻一直以沒有雪晶石為憾,如今聽得巴朗特有此石,莫說千金,就算要萬金購之,也是眉頭不皺一下就買了,又如何肯放他走?…
如今永寧洲又分為南永寧和北永寧兩部份,北永寧近年來雖然發展蓬勃,但規模尚不及南永寧的一半,因此當地人口中所稱的永寧洲,指的其實是南永寧。 因其歷史之故,南永寧又有內城和外城之分;外城是指金鑽城以外方圓百里之地,被劃分為十六個道府,因而從廣義上說北永寧其實也屬於外城;內城則是原金湯、振翅、金鑽三城。如今雖不再是經濟重心處,但歷來祭月、祈福、送聖等重大活動均在內城舉行。又因永寧洲乃是長生國中最繁華的港埠,吸引世界各地商人前來貿易、定居,是以以人口分佈而言,外城居民除了本地的平民百姓外,還有許多外國人,而內三城則以本地官紳、貴族、大賈等為主,其中金湯城更是官府重地,等閒百姓輕易不得擅進。 永寧洲自金湯城而始,歷振翅、金鑽而至今天的規模,期間經歷千餘年的演變,經濟重心也隨著每次拓展而轉移到如今的臥龍江兩岸。 這臥龍江乃是長生國四大水之一,與另外三大水流:百花江、天河、繁江同是源於長生國西陲的擎天高地。其水自西向東一路蜿蜒而行,到達處於東南隅臨海的永寧洲時,期間何止數十萬公里?因地勢之顧,流水初出時極其湍急,極難行船,但自中段開始水流漸轉和緩,直到下游的永寧洲時水勢已不如何湍急,有利船運舟行。 南岸有一個去處叫做伴江長廊,東西縱橫約有三里之遙,期間景致如畫,商貿興盛,食肆林立,且更不乏尋花問柳之地,最是永寧洲中一等一的熱鬧去處。內中有個有個老字號,名曰望月樓,賓臨江口,北顧臥龍江之滾滾流水,東眺大洋之疊疊浪花,更是別具一番豪暢的意境。 是日天清氣朗,望月樓上賓客滿座。但見眾酒客大多衣飾華麗,或舉杯飲酒,或大塊夾肉,席上珍饈百味,席間高談闊論,甚是熱鬧非凡,然而奇怪的是眾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舉酒吃肉之餘不時望向北面的窗外,似乎都在期盼什麼的到來。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一把蒼老的聲音突然高聲道:“要來的終究會到來,再心急也是無用,若然不來時就算你們把脖子伸得再長也沒用。”說話的是坐在東面靠窗口的一個白髮老者,他一人而據一桌,說完這番話後不禁嘆了口長氣,悠悠地道:“依我說,各位若然不想絕子絕孫,還是不來的好。” 哪知話一出口登時觸動眾怒,但聽得一片譁然聲,有的說:“哪裡來的野老頭好不識趣,在這普天同慶的日子里盡說些不吉利的話!”有的說:“范老兒自家得利,就眼紅別人了?還不想想自己能有今天是拜誰的恩惠!”更有人拍台拍桌,吵著要將這混賬老兒丟入江中去餵王八,卻被同席的拉住了。白髮老者只自顧自地斟酒飲酒,全然沒將其他人放在眼裏。 這望月樓四面開揚,北面正對著臥龍江,一字排開共設五桌,頭尾兩桌都坐得有人,唯獨空著中間三張桌,眾酒客雖不斷向北面觀望江面上的情況,卻是無人敢上前坐下。右邊一桌只坐著一條彪形大漢,背對眾人面江而飲,與那剛才說話刻薄的白老兒倒有些兒相映其趣。左邊一桌坐著二人,乃是東西而坐,東首之人約莫五十餘歲年紀,衣著光鮮,面色紅潤,瞧模樣似是各當地的富紳財主;西首之人膚色黑得猶勝一塊黑炭,衣著也甚是獨特,瞧模樣似是一名外國商人。 果然聽得財主模樣的中年人說道:“巴郎特兄這次剛來到本國就遇上這等大盛事,運氣極好,果然極好!”說著端起酒壺滿滿地為那叫巴朗特的外國商賈斟了一杯酒。 那叫巴朗特的外國人聞然不禁愕然,道:“劉兄所指究是何等盛大之事,何以運氣極好,小弟知識淺薄,不解其中玄機,還盼指教?”他雖是外國人,但一口當地話卻說得文縐縐的極是流利。 那被稱做劉兄的人,名叫劉有田乃永寧洲的富商,因貿易之故常與外國人來往,聞言隨即右手豎起了母子和小指,洋洋地道:“六年一……。”巴朗特未等他把話說完,登時拍手道:“皇都大比、皇都大比!”説話時臉上盡是興奮之色,但這表情只持續了片刻,隨即又轉為失望,慍道:“沒見一陣,劉兄卻來消遣小弟了!上次大比乃是三年前的事情,如今只過了三年,這六年一度的大比嘛,尚早了三年呢!” 卻見劉有田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笑道:“時間雖然不對,但巴兄卻猜著了,正是皇都大比!”把朗特聞言將信將疑,說道:“小弟自從去年返國,一直沒收到這個消息,然歷年經商期間不斷聽人談論過往皇都大比的各種事蹟,心中卻是好生羨慕,天幸這次趕上了,果然應了劉兄的話,可是這六年一度的盛事為何又提前三年了,還請劉兄指教,小弟這裏先敬一杯。”說著端起酒杯,一乾而盡。 原來這外國人巴朗特乃是來自長生國西南面一個叫做塔穆爾的地方,與長生國有一海之隔,兩國通商都是走的海路。他每年從國內運載大批當地土特產和各種珍稀寶石到長生國販賣,又從長生國中購入大批貨物翌年運回國內販賣,如此兩邊走動,對長生國之事倒也甚為熟悉。 劉有田與之交往數載,知他每次往返走的只有海路,每次都需兩個月的時間,他是昨日方到達,而皇都大比突然改期的消息乃是半年前的事,那時他尚在塔穆爾,自然不知道這個消息了,見他說話誠懇,當下說道:“這個不是兄弟有意賣關子不說,確實原因愚兄也不清楚。”說罷突然壓低聲音,煞有介事地道:“只是坊間傳聞都說靈都公主年已及筓,皇上最寵愛的便是這個小女兒,因此有意從中選婿!” 巴朗特聞言拍腿道:“怪道這兩日我見路上許多公子哥兒來來往往,跟隨的保鑣侍從更是成群結隊,少有摩擦便是群毆的局面,心中早已打著老大一個疑團,卻原來為此!”他心中疑團解開,只覺暢快無比,端起酒壺為劉有田添酒,又為自己滿滿地斟了杯,一手舉杯,一邊說道:“若是如此,想必有一場龍爭虎……”最後那個“鬥”尚未出口,忽聽得窗外一把聲音一疊聲地喊道“來了……”,隨即聽到“撲通、撲通”數下落水之聲,接著又是一連串雜亂的聲響。
你道紅大亮說了個什麼法子?俗話說“解鈴還需繫鈴人”,其實說白了無非是“偷師”罷了。他向旻宗獻計:一面召集國內所有工匠高手仿製異鄉人的海船,一邊再設法“請教”他們航海、造船的知識和技術。 最後又補充道:“待得本國的海船造好,水手們也都大致掌握了航行的技術時,那時我們便派人著跟著他們出海,這一來我們的水手既可以從實踐中學習;二來,縱遇危險,也有熟路人看著;三來,到了之後我們就將帶去的禮物送給他們的國皇,以通和好之意;四來,即使他們國皇的回禮中沒有美女在內,我們的人也可以在當地招攬美人歸來;五來,我們的人有了經驗,日後自無需別人帶路,主動權不就在我們手上了?皇上若再要異國美人,甚或是其他稀奇的異國事物時,豈不招之則來耶?” 旻宗皇帝聽了這番話當場龍顏大悅,一連叫了幾個好,又問:“在哪裏造船?” 早有那一等眼紅的大臣搶著回話,天南地北,幾乎把長生國各處有名的去處都數了出來,只是這群大臣中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沒見過大海,因而所列舉之處大多是內陸江流所在洲份,雖非沒常識,然茫茫大海,又豈非是內陸江河、湖泊之可比? 原來這一節紅大亮早已想好了,當即把萬伍德推了出來,朗聲道:“那些異鄉人的大船乃是在金鑽城外的海域發現,其地北臨臥龍江,東近大海,甚宜建港造船;再者,如今唯獨有萬太守能與異鄉人溝通,造船之事自也不能少了萬大人,因此以奴之見選址金鑽城最為適切。” 旻宗聽從意見,當日便下旨在金鑽城附近建港造船,又升了萬伍德的官職,將此事交由萬伍德全權負責,紅大亮背後監督。萬伍德有重大把柄握在紅大亮手中,自然處處聽從他的吩咐了。 可是那禁海之令乃是當年開國太祖所立,至今已歷四百餘年,後人一直嚴守不怠,紅大亮老奸巨猾又如何會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一節?卻是他早料到朝廷上必然有人會提起,而旻宗必定會置之不顧,因而樂得隻字不提。 果然,一眾老大臣這日聽了二人這番駭人聽聞的對話,氣得連鬍子都直了,正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也”,終於有人按捺不住,挺身出來直斥紅大亮的種種不是,其實說的是旻宗,他又豈有不知之理?只是他一心只想著海外的美女,自然通通都當作耳邊風了。 那些老大臣們眼見勸他不動,難免越說越是嚴厲,最後說得僵了,更有人居然出到了“死諫”的絕招,只盼能逼得旻宗回心轉意。那旻宗皇帝雖然貪色好淫,卻絕非殘忍嗜殺之徒,只是鐵了心腸要異國的美女,又如何勸得動?當下說道:“朕掌位十餘年,朝政一如其舊,深知故步自封最後必然招致大禍,今日上朝就是要頒一下一道新政,不但要廢了這‘禁海令’,還要重賞出海找……探險之人!” 他原想說“找美女之人”,幸而轉機得快改成了“探險之人”,雖然如此,餘人又怎不明白他的心意?接著又說道:“你們若要尋死,朕雖然難過,但性命始終是你們的,朕也無法干預,只好相贈一副棺材以表心意便是了。” 果然翌日就送出了三副棺材。卻原來有四名老大臣被旻宗的新政氣得病倒了,三人到了第二日就嗚呼哀哉,雖非因“死諫”而喪命,但旻宗過意不去,便賞了三人一副棺木;尚有一人臥病數月後居然好了轉來,也不想死了,正所謂“事不過三”,這第四副棺木嘛,便這樣省下了。 至此,這道歷時四百餘年的“禁海令”就在旻宗手上結束。紅大亮、萬伍德二人為了盡快向旻宗交差,同時彰顯自己的能力,帶著一眾異鄉人返回金鑽城之後,很快就在城北二十餘里外的臥龍江邊大興土木,興建碼頭、船廠、航海學校等設施……一切就如紅大亮所言,數年之後長生國的船隊隨著一眾異鄉人揚帆出海,到訪異鄉人的國度,最後果然載回來一船的異國美女。 旻宗皇帝心願得償之餘從此把年號改為“大航”,重重地賞了紅、萬二人,就連崔掌櫃、單將軍、一眾異鄉人等人也得了不少好處,後來戈爾和幾個同伴還在長生國中落地生根,這裏就不再贅述了。 且說禁海令撤銷以後長生國打破長期封閉鎖國的狀態,開始漸漸地融入世界大流,為長遠的發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石,卻是旻宗、紅大亮等人始料不到之事。其中金鑽城首當其衝,造船、航運、內外商貿等事業發展尤為迅速,在往後的數百年間,人口一再膨脹,民居早已擴展到臥龍江以北的地方去了,佔地之廣也不能再依循舊有的思維以高牆而圍之,因而金鑽城之後便不再起城牆了。為了方便管治,後人又將金鑽屬地一再擴大,又更命為永寧,寓意永久康寧;因其幅員廣闊,四面臨水,又將“城”字改為“洲”字,便是今天的永寧洲了。
翌日一早,百官十餘年來首次見皇帝現身於朝堂之上,人人都嚇了一大跳,當真以為太陽從西邊升起了! 旻宗把紅大亮、萬伍德、單文豹和一眾異鄉人等都喚上朝堂,一見之下,果然那些異鄉人有些膚色甚白就似白絮,有些極黑彷似黑炭,有些又介乎二者之間,更莫說其人之言語、服飾了,就如紅大亮所說與本國之人大為不同,不禁心下竊喜。 那群異鄉人的首領戈爾,乃是個黑皮膚之人,身材甚為高大,見到旻宗皇帝隨即向前下拜,禮儀倒與長生國的一般無異,跟著說道:“哦蒙滿塞、滿塞、滿滿塞!”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卻是萬伍德昨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教的一句“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旻宗聞言甚喜,教平身,又問道:“貴使前來本國所為何事?”那首領見旻宗揮了揮手,也不知是否聽得明白,卻已站了起來,隨即張開喉嚨嘰哩咕嚕地說了一通話,殿上眾人只聽得雲裡霧裡,又哪里聽得明白? 卻見萬伍德越眾而出,向旻宗躬身說道:“回皇上,這位使者頭領名叫戈爾,方才是說:‘敝國國皇久聞遠方海外有一個叫做長生國的大國,不但地大物博、人物俊朗,抑且繁榮鼎盛,乃是盛世之佼佼者,心中羨慕其國皇治世之道,特命小人出海來訪,並帶來些微薄禮獻給這處國皇,以通傾慕之意。’”說罷又命人將異鄉人帶來的寶物一一搬到大殿之上。 旻宗見那些寶物件件都十分稀奇古怪,越發歡喜,笑道:“貴國國皇果然誠心,若是再帶幾個美女給朕那就好了!”説罷呵呵大笑。 殿上一眾老大臣見皇上第一天上朝,三句話不到就提到女子身上,都不禁暗暗搖頭嘆息,年輕的大臣們卻是蠢蠢欲動,隨聲附和。 萬伍德隨即與那首領交換了數句言語,說得也是嘰哩咕嚕的外國話,然後又向旻宗稟道:“回皇上,他的意思是說:‘我們這番出航乃是首次探險,路遠途艱,因而未帶美女在船上,皇上既然喜歡美貌女子,本國比比皆是,小人這次回去必定稟明國皇,再挑選一群美貌的女子送來服侍皇上。” 旻宗聞言大喜,笑道:“如此朕就先多謝你了!”當下又問了許多事情,萬伍德夾在二人中間都一一傳譯了,眾人聽他說得頭頭是道,雖然於那些嘰哩咕嚕的話一句都聽不明白,但見他傳譯時略無窒滯,心下都不禁佩服他的能耐。 殊不知這一切都是紅大亮的詭計,萬伍德又何曾聽得懂異鄉人的說話了?原來那日紅大亮聽了他的稟報之後便即擬定了這個“假傳譯”的計謀。這等欺君之事乃是誅九族的大罪,萬伍德聽了之後大嚇一驚,自然就想“縮沙”,但正所謂“請鬼容易,送鬼難”,紅大亮又焉肯就此放手?更何況是塊送上門來的肥肉?他本是個貪生怕死之人,知道若不應承當場便會一命嗚呼,再經紅大亮一番威逼利誘,登時把他萬家的宗族都丟到了一邊,不用說,自然還是自己的小命可愛些了。 依著紅大亮的計謀,萬伍德當日又找來兩名異鄉人,學了十餘句嘰哩咕嚕的異鄉話,緊記在心中,到了翌日便在朝堂之上當著眾人之面當起了“傳譯官”。其實那異鄉人的首領見兩名同伴被帶走之後一直未回來,記掛同伴的安危,參見完旻宗之後見他臉色和藹,似乎正在興頭之上,便鼓起勇氣在朝堂上詢問兩名同伴的下落而已。 紅大亮見機隨即向萬伍德發下暗號。萬伍德其時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充起了“傳譯”,把教下的一番話向旻宗說了,隨後又假作傳譯旻宗的話,向那戈爾背起了昨日記住了的幾句異鄉話。果然,戈爾驀地里聽見他說出本國的語言,一時大喜過望,忙追問同伴的下落,不免忽略他說的話其實似是而非。 此後二人一輪大說番話,實際上不過是各說各話而已。雖然萬伍德的番話乃臨急抱佛腳之作,不免錯漏百出,只是他每次“背書”總落在異鄉人停下來之時,時刻拿捏得恰到好處,那首領又急於知道同伴的下落,二人如此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換番話,縱是全然風馬牛不相及,又是一真一假,但在一眾長生國君臣眼中看來倒如常人對話的一樣。 大殿之上自然也不乏精明的大臣,可是一來雙方言語不通,縱然察覺到什麼疑點,又怎樣指證?二來萬伍德的“傳譯”大投旻宗之所好,三來他背後又有紅大亮撐腰,誰又膽邊生了毛,敢出來攬事?因此萬伍德撒謊時雖然全程都擔足了心事,一顆心就如滾筒般狂竄亂突,幾乎沒要了他的小命,卻是一路順風順水,又哪有人敢駁斥他的話了? 旻宗聽完了一番杜撰的“傳譯”之後龍顏大悅,對異國美女越發憧憬,恨不得早日抱在懷內,自然催著他們早些回去。紅大亮乘機說道:“若然這些異鄉人回去後食言不再回來,又或再過三年五載,甚至七年八載才回來,皇上豈不是要等上那麼長的時間?”…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迷糊中土生彷彿聽到耳邊有許多把聲音在呼喚他,眼睜一線,發現自己似乎正躺在一間紅磚砌成的大屋裡,距離頭頂不遠處一個火爐連著長長的煙囪,柴火燒得正旺;身周正被七八個小孩團團圍住,每個人的臉上似乎都洋溢著親切的微笑,但说什么也看不清各人的臉……他努力把雙眼睜大,忽然一張嬌秀的小臉映入眼簾,但見雪白的臉頰上劃下兩行長長的淚痕,一雙淚眼正怔怔地看著他。 土生大喜過望,叫了一聲“小桃”,右手一動想要為面前的小女孩抹去臉上的淚水,但只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讓他感到一陣頭腦劇烈疼痛,雙眼一合,又暈了過去。 又過了良久,土生再度徐徐醒來,只是這次再度睜開雙眼時卻不見有人,就連紅磚大屋、燒旺的火爐也都通通不見了,唯獨頭頂上掛著一盞燈泡,昏黃的光線極其的吝嗇,僅僅將周遭的物事烘托出了一層慘淡的輪廓,但見折斷的橫梁、倒地的椅凳、捲縮的麻繩……這不是他的牧場小屋卻是哪裡? 土生兀自沒有理解發生了何事,大喊道:“小桃,你在哪裡,你在哪裡……”這時餘人的相貌在他腦海裡漸漸地變得清晰了起來,“大福、小虎、婷婷、包包、文傑、文強、阿靜,你們快回來,快回來啊……” 他的呼喚猶如波浪般在寂靜的夜裡一波又一波地蕩了出去,然而貪婪的黑夜卻沒有一絲好心腸,無情地吞噬了他的每一個呼喚,直到的他喊聲變得嘶啞、變得微弱,直到疲倦奪去他的知覺,最後只留下更幽更深的死寂。 當他第三度醒來的時候但覺咽喉乾枯得猶如冒火,只想飲水,身體卻似乎不聽使喚,唯有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這時他心情平復了些,也看清楚自己之所以還沒死透是因為頭頂上的橫梁被壓斷了。大概是掉下來的時候額頭撞到什麼,以致傳來一陣又陣的劇痛。然而這痛楚卻有一樁好處,那就是使自己明白剛才所見到的都是幻覺。 他有心想再次覓死,免得這般窩囊地活活餓死、渴死在地上,但身體不聽使喚,望著頭上橫梁的折斷處,只覺得自己的人生實在滑稽可笑之至,就連死也死得這般半吊子!一時悲到了極處、怒到了極處,反而“赫赫赫”地大笑了起來,笑聲嘶啞低沈,如鬼如魅,卻絕無半分笑意,在黑夜聽來不禁讓人毛骨悚然。 只是“大笑”不久卻變成劇烈的咳嗽,但覺渾身哆嗦,不禁翻身縮成了一團。這一翻身赫然看到面前大約一個手掌處的地上有一顆橢圓形的“巨物”,通體雪白,卻不是剛才那顆差點讓他“意外”了斷的雞蛋是什麼?然而這時土生卻變得越發迷惑,只覺得有什麼事情極不協調,一時間卻說什麼也想不起來,那種感覺就像心裡突然生了一塊疙瘩,儘管恨不得立即把他鏟掉,卻連影子也找不到。 他把頭稍微向後靠了靠,以便看得更真切些,但覺面前的雞蛋似乎要比尋常的大些,依稀發著若隱若現的光暈。關於這光暈,他較早前便已經察覺到,這時離得近了,幾乎可以斷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覺。 然而,他心裡的疙瘩卻並沒有因此而消失,反而變得越發迫切。 他的目光仿佛被面前的雞蛋吸住了,心裡在想:“這傢伙雖然白些、大些,但上下細、中間闊,呈橢圓之狀,乍看之下就是一顆雞蛋,為何會發光?難道是個電子道具?可是他卻不曾記得自己買過這樣的東西,到底是哪來的?”正當疑惑之際,忽然又想,“我為何剛才說上下細、中間闊?” 想到此處,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雙手奮力一撐,已然坐起,再看地上的雞蛋時果然是上下細、中間闊,直矗矗地“站著”!他之前躺在地上,視線變成垂直的,而雞蛋正好“站著”,反而符合日常所見,再加之他一夜疲倦,額頭撞破,思維早已變得遲緩,因此直到如今才發現如此顯而易見的異像。 疑團揭開,土生忽覺心情舒暢了許多,左手伸出食指,輕輕地在雞蛋身上推了推,雞蛋向後一晃隨即改而向前,如此前後晃了數次,最後依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就如一個不倒翁似的。他定睛在雞蛋上又看了好一會,隨後拿起雞蛋,在手上掂了掂,但覺輕飄飄的與尋常雞蛋無異,輕撫蛋殼,只覺表面十分順滑,並沒任何破裂的痕跡,但那觸感無疑就是顆雞蛋。 遂把雞蛋湊到耳邊,搖了搖,不聞半點聲響,一時好奇心大盛,不禁拿著雞蛋在地上敲了敲,但聽的聲音清脆,撞擊處的蛋殼隨即出現數道裂紋。他小心翼翼地把破裂處的蛋殼撥開了一小塊,露出裡面雪白的蛋白,卻是原來是一個熟了的水煮蛋!
進得殿內,但見正中一人全身一絲不掛,下面那條“大棍”兀自蒸蒸日上,正是旻宗皇帝,其餘一眾女子早已從後門離開,遂上前拜見,低頭忽見地下的毛毯上銀光閃閃、水跡處處,正是眾人一番雲雨過後留下的“歡喜物”,不禁眉頭一皺。 旻宗皇帝這日心情正好,一見紅大亮到來,便笑道:“小祿子來得正好,朕正要派人去找你!”紅大亮一愕,隨即想起一事,說道:“皇上找奴才是為了上次那器具之事麼?奴才已然造好,只是測試尚未完成,未敢回報,望陛下再寬限奴才一日的時間。”旻宗擺了擺手,笑道:“那東西嘛,先別要管他,朕昨夜忽然又想到了一個新玩意,就畫了下來。”説罷從身旁的櫃臺上拿起一幅錦緞,遞了過去。 紅大亮接過錦緞展開一看,但見其上繪著一個器具,旁邊密密麻麻地寫著許多文字,當是註解了。他看了看那器具,又從頭到尾將那些註解都讀了一遍,說道:“皇上,這次似乎比上次的更為精妙,奴才這就回去叫人連夜做出來試試。” 旻宗點了點頭,笑道:“這倒不必急在一時。”說話間早有小監為旻宗拭抹乾淨,穿上黃袍,又端來數十樣精美的點心。旻宗指了指身旁,說道:“給紅公公按一幅座椅。”紅大亮道了告罪,遂在下手坐下。 原來尤、紅二人自幼跟隨旻宗,私下雖然勾心鬥角,但對旻宗都極是衷心,旻宗也把二人視為心腹。他接掌大權之後無心政事,一心只在陰陽和合之事上,終日花式層出不窮,因而分派兩名心腹各自監管三樣事情,合起來正是《入紅寶典》前六個體系中的內容;其中尤催來負責前三系:式、體、藥;紅大亮則負責餘下的三系:器,天、地。這器具一事本是紅大亮該管,旻宗剛有新構便即見到其人,教他如何不喜? 本來他這安排原也甚為公平,只是那天、地之數本甚虛無飄渺,辦起事來終究不如前四項之實實在在,自不免少了許多油水和權柄,而尤、紅二人間的不和正起源於此。四事中,紅大亮僅得其一,被尤催來乘勢騎在頭上,因而懷恨在心。恰於這時給他遇上了單、萬二人,又帶來了一群異鄉人,對他而言豈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旻宗食罷早點,說道:“小錄子跟朕出去走走。”紅大亮正要尋機進言,這下正中其懷,當即站起身,應了個“是”,隨在旻宗身後。 其時旻宗三十出頭,方當盛年,加之體型魁梧,穿上了龍袍倒也頗為英偉,只是下面那條“大棍”絲毫沒有倦意,依舊直挺挺的,將衣服的下擺頂了出來,便如是一座小山峰似的,模樣極是滑稽。原來旻宗體質之特異處便在於此,他自知如此觀瞻甚為不雅,不上早朝,有一小半倒是出於自知之明。 二人出了正殿大門,沿大路徐步行向東北隅的鳳凰台,身後跟隨著一大群太監、宮女。 那鳳凰台相傳乃是不死鳥降臨之地,中有一活水溫泉,四野清幽、花草常綠,旻宗每次“操練”後必定獨自到泉中沐浴。紅大亮侍候他多年自然知道這個習慣,更知道每次他必定要步行前去,這段期間主子的心情最為放鬆,自然最聽得下話了。 走了一陣,轉入一條上坡的竹林小徑,但見竹影細碎,小路魚腸,勉強可容二人行走,紅大亮稍微落後一步,回頭見身後的人已落後了好一段距離,此時說話不會被旁人聽見,遂乘機說道:“皇上,奴才有個喜訊要稟報。”旻宗笑道:“數日不見,小錄子又有甚喜訊了,難道是有新創制玩意兒?“紅大亮走前一步與旻宗並肩而行,笑道:“皇上神機妙算,奴才這幾日未前來請安,果然是創制了幾樣新器具要請皇上試試。”旻宗仰天一笑,道:“既然如此,還不早早拿來。”紅大亮道:“奴才今日一早已派人送入宮了,如今想必已然入庫。”旻宗點了點頭,道:“甚好,有新玩意麼,妃子們想必也開心!” 紅大亮應了一個“是”,頓了一頓又道:“皇上,奴才要報的喜訊卻比這個更大了十倍,不,應該說是百倍才對!”旻宗聞言“哦”了一聲,語氣反而沒有先前的喜悅,說道:“小錄子又與人鬧事了麼?”紅大亮聞言不禁臉上一紅,連道:“不是、不是……”原來尤、紅二人私下相爭之事旻宗早有耳聞,每每相爭不下時還會鬧到皇帝面前,旻宗也曾當面責難過二人,只是二人就像前世撈亂了骨頭似的,過不了多久便又會復發,縱然是旻宗也壓不住。 他這時被揭穿了心事一時無言以對,一咬牙說道:“皇上,奴才昨日收到訊息,金鑽城外忽然來了大批異鄉人,其人與我國之人甚是不同,據說乃是來自遠方的海外,原來世上除了摩訶大陸之外尚有其他的大陸!” 旻宗聞言隨即停步,訝然道:“當真有此事?”紅大亮極力點頭,連道:“千真萬確!”説罷又將見到的那異鄉人頭領的特徵描述了一番,沒了又補充道:“這些異鄉人此刻都被帶到了皇都,聽候皇上發落。”旻宗聞言若有所思,一會忽然問道:“這些異鄉人中可有女子在內?”紅大亮早知道他會有此一問,若是換作了別人,紅大亮早已一口咬定有異鄉女子在內了,再暗中找些妓女來假扮,但旻宗皇帝閱女之精,在長生國中恐怕無出其右,他又如何敢做作?囁嚅道:“這個……這個……恐怕全都是男子。”旻宗聞言又是“哦”的一聲,只是這次卻大有失望之情,淡淡地道:“既然如此,你叫地方官好好款待便是。”説罷又再邁步前行,就像適才之事壓根沒有發生過似的。 紅大亮眼見旻宗的背影越來越遠,知道此番若然不成以後更沒有指望,忙追到面前,說道:“如今既然知道有異鄉男子之存在,假如其人也如我們這樣有男有女,自然就有異鄉女子的存在,皇上平素閱女無數,對於本處女子,相信大體也領略完畢,只是那些異鄉女子又是怎樣的一番風情,皇上難道不想領略領略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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